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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國外期間，我總是試著對各個國家的人不要有偏見。

十年前在美國期間，著實因為對中國人有很多偏見，導致在實際上和他們接觸後，發現巨大的落差和自己的渺小。

那時自己就像隻井底之蛙一樣。

十年前，那是多久以前，文化衝擊和忽然體悟到自己的薄弱與脆弱。

的確是難以抹滅，且深深的刮下數道血紅的痕跡。

所以我總是試著對各個國家的人保持開放的態度，減少所謂的刻板印象，不去特別的界定、想像他們會長什麼樣子、會講什麼樣的句子、會做什麼樣的事情、會完成什麼樣的東西。

但坦白說，我一直無法對法國人有良好的感覺。

太多太多的原因了。

在最直接的相處之下，久而久之累積出來的摩擦，讓我對於法國人有一種難以抹滅的討厭的感覺。而且不是針對單一人而言，而是一個加上另一個，所加起來的不舒服。

在和法國人成為室友之前，我對法國人沒什麼特別的感覺，雖然在自己國家內，大家提到法國總是滿懷憧憬，浪漫的花都、優雅的法國女人、甜蜜幽默的愛情劇本、垂涎三尺的美味佳餚、夢幻的法文，法國的一切聽起來都是如此美好，但我卻時常質疑這樣的傳聞、書本或是媒體，也許是朋友們實際到達法國的經驗，所看到的貧富差距與城市的髒亂或是法國歷史中充斥著殘暴、階級、亂七八糟的關係。

所以在加加減減當中，我試圖保持一個中立的態度，試著對法國人沒有任何的想像、愛護或是厭惡。

但在芬蘭，這些從原始開始的評分表，逐一的從八十分降到快要不及格。

 

我剛抵達宿舍時，準備一些鳳梨酥要給室友們，一個日本人，另一位是法國人，我還跟法國人聊了一陣子，我們聊到後來，她問我:「你介意我抽菸嗎?」

我搖搖頭，但我請她在陽台抽菸，我告訴她我不是很喜歡香菸的味道。

「嗯嗯，我了解，那我就在外面抽。」她指指陽台。那時冬天還沒有完全離開，陽台的欄杆上都是積雪，或許在外面抽菸非常的冷，但我還是清楚表達我的想法，宿舍法規中也禁止在室內抽菸。

我問問他們一些規範，像是能不能共用烹飪的東西、有沒有分配打掃公共區域、誰要負責倒垃圾、冰箱的使用(誰的東西放哪裡)、帶朋友來時要注意的事情。

然後生活就開始了。不清不楚的開始，因為他們的規範沒有特別的清楚或嚴謹，就只是有一些規範。

 

我的室友們並不常使用廚房，或者說，他們如果自己一個人解決一餐，就會簡單弄完帶回房間裡吃，不像我一個人悠哉悠哉的坐在餐廳的圓桌，看著窗外的森林，慢慢的吃。所以我很少在廚房遇到他們。

有一天法國人告訴我應該把公共區域清乾淨，她敲敲我的門，指指地板上的洋蔥屑和水槽的飯菜渣，「克蕾兒，這廚房你最常用，你可以每次煮完都清乾淨嗎?」我聽了點點頭，馬上處理這些「問題」。當下我總覺得，法國人有潔癖，連小小的殘渣都很講求，不能有任何東西殘留。

好吧，那我就清乾淨到你無話可說。

不過，我還真是大錯特錯呢，法國人是沒有潔癖的，他們對別人的要求或許有，但對於自己，那標準可是寬鬆很多。

但他們竟然覺得自己比別人乾淨!

自從法國人告訴我要清乾淨後，每一次使用完廚房，我一件事就是掃地和清理殘渣，老老實實的去做，但那位金髮妞卻可以將她自己的碗盤放在水槽一整個禮拜，從不清洗，時常等到要用的時候才處理。

她擁有不少法國朋友，都是到芬蘭做交換學生，他們常常到公寓來玩，一來就是五六個。回到家時常看到幾個金髮、褐色頭髮的美女坐在圓桌上面喝酒、抽菸、聊天，把音樂放的很大聲，連聲嗨也不說，把公寓當作自己家，就這樣不理不睬其他室友。

派對完通常是最可怕的，東西散落各個地方，沒用完的奶油堆在冰箱旁，桌上番茄醬不擦，不少未吃完的食物就擱著，食物的包裝紙散落，落在廚房各個地方，水槽充斥著碗盤和玻璃杯。

他們不馬上清理，要等到下一次派對之前才開始清理。

我的原則是沒有洗滌的碗盤不隔夜，睡前一定要洗掉洗乾淨，自己開的派對當天就應該處理掉垃圾和髒亂，要不然就是隔一天一定要弄乾淨。

公共區域不該是亂七八糟的。

芬蘭不少法國來的交換學生，他們都很愛開派對，而且聲音都頗大聲，招呼也都不打，看到我就像沒看到任何人一樣，但他們的眼神總是透露一種打量跟瞧不起，雖然那位法國室友總是客氣的嗨一聲，但隨即又回到法文高談闊論，幸好我完全不會法文，聽不懂也不會講。

真慶幸才萌生學法文的念頭，馬上就不太想學了。

法國室友搬回法國時我可是高興的要死，終於不用再忍受煙味、吵雜、自以為乾淨實際卻髒亂。

但超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她的品德，她留了一堆東西在冰箱，牛奶、果汁的紙盒、酒瓶都沒有回收，全部都要我處理。在臉書上質問的時候，她硬說沒有，最後終於夾雜許多髒話: 就算是我幹的又怎樣? 她毫無羞愧的對我說，理直氣壯，好像只有他們法國人是最乾淨、最守秩序的。

「妳知道我跟我朋友有多討厭你嗎?」好啊，你說，有多討厭?

「妳的黑頭髮到處掉落，掉在廚房、浴室、客廳，妳一邊吃飯一邊吃著妳的黑頭髮。」媽的咧，妳以為妳就不會掉金髮啊?

妳以為金髮掉了還是金髮喔?金髮掉了可是一樣是黑色的。

誰不會掉頭髮啊?莫名其妙，我越來越覺得她跟她那群朋友有奇怪的黑髮歧視。

我們的臉書對話中充斥著f開頭的字眼。

老娘一輩子沒這麼不爽或討厭某個人。

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暴怒的感覺，還是來自於一個金髮的外國人。

她斷斷續續說了很多，她認為我都沒有做任何公共區域的打掃，沒有清理浴室、沒有拖地，「媽的，妳不知道我每天都會清嗎?我洗完澡就清、煮完飯就弄，哪像你們要拖到某一天才做。」

因為我沒有打掃工具，我清理公共區域時都是蹲下去用抹布擦拭，不管是廁所還是飯廳，我都會蹲下去好好的擦。

「但我就是沒看到。」這法國女人真煩。

「我也沒看到妳煮飯啊?也沒看到妳清理啊。」

要鬧大家一起鬧。

拜託，我們遇到對方的時間那麼少，我每天七點就要出門搭公車到實習的診所，回來時都已經晚上九點十點，妳整天就只是窩到十點去學校上課，晚上動不動就去派對，不管是隔壁的M大樓派對還是市中心的派對，反正我們交集就是那麼少。

妳沒看到很正常啊。

每一次想到這個不講理的法國人就受不了，她覺得自己乾淨、漂亮、優雅，還覺得自己受歡迎、朋有很多，還有她那一大群愛抽菸、愛派對、愛批評別人的法國朋友…我一直想著，會不會只有他們這群才會這樣?

我嘗試著對法國人不要有偏見，但我一遇到芬蘭朋有、南歐朋友或亞洲朋友，就忍不住抱怨法國室友的偏頗行徑。

「克蕾兒，妳必須接受一件事情。」

啥?我歪著頭看我的芬蘭朋友。

「法國人就是這樣。」她截鐵斬釘、嚴肅的對我說。

「我在當交換學生時認識不少法國人，他們都好髒，而且他們都覺得自己很乾淨、美好、優秀，但事實不一定是這樣。」

「他們大多自我感覺良好，常常貶低其他人來證明自己的優秀。」她的男朋友在旁邊補充。

是這樣喔?我想起草莓圖騰在她的部落格抱怨她丈夫的妹妹跟媽媽，他們都是法國人，且深深認為草莓圖騰只是為了錢和自己的兒子、哥哥在一起，但事實上是草莓圖騰帶著在加拿大存的積蓄到法國，只為了跟丈夫在一起(積蓄還比我老公多!草莓圖騰如此補充。)。

草莓圖騰的描述裡或許不是那麼喜歡法國人，尤其是法國女人，他們小心眼、自我感覺超好、常常需要貶低別人來滿足自己。但或許是因為草莓和他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在一起，而且要結婚。

「法國人有這麼糟嗎?」我試圖了解。

「他們很喜歡自己的圈子，通常在國外也只跟法國人當朋友，喜歡自己人在那邊嗨來嗨去。我們交換學生通常都不是很喜歡法國人。」

「我遇到的法國女生，只有一個還不錯，但真的很髒很髒，她的衣服要拖很久才洗，碗盤也是要等到下一次要用的時候才洗。」我的朋友搖搖頭。

「但真的要看人啊。」這時義大利人插話，「不要被妳這一次的經驗完全否定法國人。」恩，我點點頭。

 

我對法國人從來沒有抱持期待或任何熱愛，沒想到法國人加諸於我的，卻是滿滿的不愉快、憤怒、髒亂、自以為和髒話，心中或多或少有些譜:以後再也不要跟法國人同住公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