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面對的是未知的讀者,未知的反應跟不確定的可能,沒有明確的回應,沒有猜測的可能性,對我來說,一切都是那麼不清楚、模糊與邊緣,我要怎麼去下筆?









依照平常的高效率計算,似乎過於浪費今天的黃昏,在紀伊国屋書店徘徊許久,尋找想要的書本,明明知道應該回去寫東西,卻持續的徘徊。心非常慌亂,因為找不到想看的文學書。我在文學類別的書櫃裡,看到許許多多的大眾小說、圖文繪本,部分的書櫃參雜純小說跟繪本,有些大眾文學跟情色研究排排站著,各式各樣的出版商並列,我被五花八門的書籍弄到混亂,短暫的暈眩一會兒;在一排又一排的書本中看到同樣類型的文字,就像是我認識的人們,裝扮成各種可能,每個有他們的特色,卻又十分雷同。

 

我嘗試閱讀一些我本來已經知道的作家,但每一個時期的筆調或多或少有些褪色或加深,在讀完一篇文章後,我把書本放回,再拿起另一本小說或是散文,讀完一篇後,又放回去。一再的重複,我赫然察覺自己的恐慌,恐慌找不到適合自己的書本,找不到傾向的態度,看不到一個確定的方向,

 

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,一切都是模糊、不明確的,我想起一些名字,想到宿舍裡面櫃子上的幾本書,也才幾本,卻被擱置整整半年,我沒有碰他們,連翻頁也沒有。

 

一整個學期的忙碌究竟將我帶往了哪裡?

是漸漸意識身體存在的皮拉提斯?還是名詞眾多的骨科理學檢查?

 

渴望的寫作念頭,在每個考試與念書的繁忙壓力中,被狠狠地磨掉。

是生活過於忙碌?還是我並不清楚自己的方向?

 

那種慌張像是螞蟻般的爬上床鋪,佈滿雙眼、耳朵與嘴巴,封閉我的感官,擾亂的我的直覺,我再也無法用感覺判斷我要去的地方,我望著一排排的勵志書籍,看著跨領域的人們寫著自信亮麗、令人動容的話語,聽著周遭的嘴巴述說某些名字,我在一本本書之間徘徊,沒有一個參考的座標,我無法從某個點判別另一個方位,我處於混沌的海水之中,被囚困、封鎖、孤立著。

 

我知道自己想要寫的慾望,頭腦也持續溢出創作的香甜,卻遲遲無法將無形的味道捕捉,聚精會神提煉出濃郁的精油。我振筆寫下所有的靈感重點,卻苦於拉不出可能的線與面。

 

告訴我,創作是怎麼一回事?

 

為什麼我能完成骨科書上所指示、龐雜多樣名詞的理學檢查,卻無法把一個比一個鮮明的想法確切的記錄在有形的載體?我要傳達的事情是那麼的明確,在我跟朋友、家人溝通的時候,不自主地以清晰、邏輯性強的方式敘述,卻無法將他們化成可能的文字究竟,在所有的環節上,到底出了什麼問題?

 

我一直在寫新的文章,卻沒有時間檢視舊的、尚未完成文章,我不斷開啟新的微軟文件、逐一累積未完成資料夾中的項目,我不斷得做這件事情,連寫完一篇完整的文章的不可能,那我怎麼可能出版我的作品?我要怎麼分享我的世界?連一篇文章都無法踏實的創作完畢,那些綺麗的夢想,根本不可能有實現的一天!

 

問題比我想像中來的嚴重,我很容易分心,常常在電腦前開啟二十幾個視窗,常常毫不遲疑的從一個視窗跳到另一個視窗,只要想不到要寫什麼,就會暫停思考,把精力耗在其他的搜尋上面,或是突然收到什麼信件,忍不住,馬上把滑鼠移到上方,打開來看。

 

我開始感到惶恐,因為我在一兩個月前原訂要寫一篇文章,希望能刊在社團的刊物上面,卻遲遲沒有動筆,連視窗也沒打開,反而不停地寫著其他的東西,但是其他的東西也是寫到一半就不了了之。

 

會不會是沒有壓力?

 

我在這學期開始訂出整年份的投稿的目標,但一直沒有動筆,一個字也未吐出,一篇文章也沒寫,就這樣什麼也沒生出來的過了一整個學期。面對非投稿的寫作計劃,也是一動也沒動,可能只將段落跟重點整理在紙張上頭,卻沒有實質的描述內心的編織。詭異的是,如果可以跟別人聊到相同的東西,我可以沒有半點遲疑的將內心的話全部說出來,不顧一切自以為在演講似的滔滔敘述。

 

難道我得準備一支錄音筆,偷偷的錄起自己跟朋友的對話,在一字一字打出對話的稿子,才有辦法弄出原本的文章?

 

的確,跟別人分享的時候,什麼都比較容易說出來,比面對電腦、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容易,因為我有明確的對象,我知道自己要講的是什麼,我知道面對的是哪些人,我可以猜測對方的回應、表情與態度,可是如果是寫作的話,我要面對的是未知的讀者,未知的反應跟不確定的可能,沒有明確的回應,沒有猜測的可能性,對我來說,一切都是那麼不清楚、模糊與邊緣,我要怎麼去下筆?

 

對我而言,寫一篇文章時,特別容易迷失,不知道自己已經前進到哪裡,不自覺的重複一樣的概念與觀點,甚至字詞用的都相距甚近!我必須逼迫自己把整個文章骨頭拼貼於紙上,再慢慢的填補骨頭之間的肌肉,才有可能完成他的樣貌。我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寫作習慣,有些人喜歡水到渠成,有些人喜歡先提綱挈領,有些人視心情採取方法。我羨慕那些不用思考過多的人,他們可以迅速的隨著心情描述念頭、觀點,想到什麼就下筆,下了之後呢?其實我也不清楚,或許是再次的修改,或許是將之投稿。

 

說到修改,我不擅長檢視自己的文章,我極少修改已經完成的東西,往往將它們放在美麗封口的透明棺材之中,欣賞他們,不去動任何寒毛,這跟我要求完美的個性有極大的相關,我急於一開始的好跟美,卻沒有考慮到最初的侷限與瑕疵。沒有一篇文章一開始就會是最好的,沒有一件事情一開始就沒有問題存在,我懂得這個道理,卻無法更改這樣的訴求,而潛意識裡的要求也成了寫文章的最大阻礙。

 

是的,也許所有未完成的文章、一堆開啟的視窗、沒有辦法心無旁鶩的個性,都是源於這樣不合理的要求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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